虚拟现实一度是科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事物。这项技术把观众抛到一个模拟的3D环境中,让他们在其中探索周围的环境,仿佛真的置身于其中一样。它现在依然处于早期阶段,但围绕它已经出现了一股淘金热。

  科技和娱乐巨头们正在押上几十亿美元的赌注,赌虚拟现实远远不只是一股昙花一现的风潮,相反,它将带来一场革命,改变我们体验电影、新闻、体育赛事、视频游戏以及其它更多事物的方式。

  同时,电影制作者以及其他创作者们正在努力适应一种全新的叙事语言,迎接一些艰巨的挑战——封闭型的头戴式设备可能导致人们产生网络不适症。

  郑重争夺这个领域支配权的竞争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展开,期间,来自三星、索尼、HTC以及Facebook(它去年斥资20亿美元收购了一家叫做Oculus VR的虚拟现实创业公司)等公司最新式的经济型头戴式设备将陆续面市。而娱乐公司们正在豪掷数百万美元计的资金,为这些设备紧急创作内容,迪士尼、康卡斯特、时代华纳以及传奇娱乐(Legendary Entertainment)等只是其中的几家。据派杰(the Piper Jaffray)投资银行的数据,到2025年,虚拟现实内容市场的价值将达54亿美元。虚拟现实硬件市场的价值则将达到620亿美元。

  “手机一度像砖头那么大,虚拟现实现在就处在这个阶段。”20世纪福克斯公司内部未来主义学家泰德·史奇罗维斯(Ted Schilowitz)说。“这项技术可行。它非同寻常。但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它现在离足够出色到可以实现大规模应用还差得很远。”

  但他补充说,“每过几个月,我们离这个目标就又近了一步。”

  如果没有引人入胜的内容,即使是这项技术最引人注目的设备,也无法对一小群勇敢尝鲜的人之外的人群产生吸引力。目前有一批更高调的试验正在填补内容上的这个空白,其中一项就发生在史奇罗维斯的工作室。在那里,电影导演罗伯特·斯托姆伯格【Robert Stromberg,《沉睡魔咒》(Maleficent)导演】、雷德利·斯科特(Ridley Scott)和福克斯创新实验室(the Fox Innovation Lab)正在对斯科特热门电影《火星救援》(The Martian)的套拍虚拟现实作品进行最后的完善。这部时长为15-20分钟的短片将于明年初发行,届时,观众将化身为那位探索火星时被困的宇航员【电影长片中由马特·戴蒙(Matt Damon)饰演】,努力求生。他们甚至还能体验太空中的失重状态,体验在火星上驾驶探测车。

  电影、新闻、体育以及游戏领域的其他一些先驱们也探索了从零开始建立一门新的艺术形式所具有的可能性及面临的挣扎。

  比后台还好

  对导演马克·罗曼尼克【Mark Romanek,代表作《一小时快相》(One Hour Photo)、《别让我走》(Never Let Me Go)】来说,虚拟现实是一个长期以来的执念。大约是在25年前,他在早期网络文化杂志Mondo 2000赞助的一次大会上初次体验了虚拟现实设备,结果却失望地发现,它那么庞大,那么让人难受。

  因此,1991年,他为英国流行乐队ABC执导音乐录影带《爱能征服一切》(Love Conquers All)时,自己弄了一套装备。

  他用黑色弹力带盖在自携式水下呼吸潜水面罩上,再配上一副假的带界面手套,然后编造了一条15秒长的电脑图形画面。

  他说:“我只是希望它变成现实,尽管那时候其实并不存在这项技术。”

  去年,现实的脚步终于赶了上来。当时他参与了一个虚拟现实项目,而共同参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保罗·麦卡特尼(Paul McCartney)。

  他跟麦卡特尼谈起合作制作一部音乐电影短片的时候,对话转到了虚拟现实上。披头士的这位前成员当时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任何虚拟现实影像,于是,罗曼尼克请自己担任顾问委员会成员的虚拟现实技术公司Jaunt VR的熟人提供一个样片。麦卡特尼非常入迷,恳请他们拍摄第二天他将在旧金山烛台公园(Candlestick Park)表演的音乐会。

  罗曼尼克当时人还在欧洲,通过FaceTime向Jaunt VR公司摄制组建议摄像机的拍摄角度,360°全方位捕捉到了《生死关头》(Live and Let Die)这首歌的演出。观众们以紧邻保罗爵士钢琴的地方为起点,环顾四周可以把整个舞台其他的地方尽收眼底。他们还可以向上,看见满是烟火的天空。片刻之后,他们又置身于前排座位,但回头扫视的话,可以看到现场的七万多名观众。

  现在,罗曼尼克正在筹拍更有野心的微型电影。他说,他现在正苦于如何既让观众觉得他们自己正在通过某种方式影响整个故事【虚拟现实圈子里的人常用的叫法是“介质”(agency)】,同时又能继续维持某种形式的导演把控权。

  “观众可以随时可以看向任何地方的时候,镜头的组织和蒙太奇就失效了。”罗曼尼克说,“你是希望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Alfred Hitchcock)来调制你的观影体验,还是说让你莫蒂叔叔(Uncle Morty)来?”

  但一位导演心甘情愿积极放弃控制权或许最终将决定这种媒介。

  “我认为问题不在于:我们怎么拍出虚拟现实版的《教父》(The Godfather)或者《大白鲨》(Jaws’)。”罗曼尼克说,“我认为应该是别的某种东西。”

  “谁知道呢?”他接着说,“最后也有可能我们发现,事实证明,虚拟现实实际上并不是有效的叙事媒介,它还是更适合游戏、现场活动、新闻报道或者更纯粹的环境或艺术体验。”

  创造新的导演手法

  菲利克斯·拉热奈斯(Félix Lajeunesse)和保罗·拉斐尔(Paul Raphael)上一个十年在蒙特利尔的协和大学(Concordia University)当学生学习电影,研究过导演这个行当的工具。平移变焦、荷兰式倾斜,以及大特写等等。

  现在,他们已经成了虚拟现实电影工作者,他们的菲利克斯&保罗工作室(Félix & Paul Studios)已经为太阳剧团(Cirque du Soleil)、环球影片公司(Universal Pictures)以及詹姆斯·勒布朗(LeBron James)等公司和个人创作过多部作品,他们必须忘掉、翻新这些技巧中的大部分。

  置身于虚拟现实世界的人可以看向任何方向,这种自由起初可能让人晕头转向。因此,电影工作者需要找到新的办法来引导他们的视线,事实上要用细碎如面包屑似的声音、图像和变化贯穿整部电影。

  拉斐尔说:“它就像是在演奏直到几年前还并不存在的音符。”

  声音是《荒野体验》(Wild — The Experience)这部三分钟长的虚拟现实电影中的引导元素,正是这部电影奠定了这对搭档在这个新兴领域的拓荒者地位。这部作品的基础是2014年的影片《涉足荒野》(Wild),讲述的是一名满怀悲痛的女子徒步穿越美国太平洋山脊国家风景步行道(the Pacific Crest National Scenic Trail)的经历。它让观众一直独自置身于荒野之中,直到瑞茜·威瑟斯彭(Reese Witherspoon)扮演的角色出现为止。如果你在接下来的体验中一直盯着她,她就会一直留在附近。但如果你转过身去,背对威瑟斯彭,等你再次看过去时,她扮演的邓恩就会消失不见。

  这是一点点微妙的互动。

  “我们当时不想看她走进镜头,也不想让她融进来。”拉斐尔说。他说的“她”指的是邓恩这个角色。“我们希望采用电影中做不到的方式来隐藏那个镜头。”

  这两位电影人警告,不要经不住360°全景镜头的诱惑,到处滥用连续镜头。让观众在他们所处的环境中找到立足点,创造一种存在感更重要。此外,狂乱、紧张的镜头,特别是随着观众头部的动作,镜头失去同步之后,可能会引起恶心呕吐。

  电影人克里斯·米尔克(Chris Milk)说:“如果在电影院的观影体验不美妙,那它就只是一部无聊的电影而已;但如果在虚拟现实里的体验不美妙,它却有可能毁掉一个人整整一个下午。”他是这个领域领先的高手,已经与《纽约时报》合作过几个虚拟现实项目。

  拉热奈斯和拉斐尔在他们最新的项目《勒布朗·詹姆斯:追求伟大》(LeBron James: Striving for Greatness)中融入了他们过去两年间学到的教训。这部作品跟踪拍摄了这位篮球明星休赛期备战个人第13个赛季的训练生活。(这部时长13分钟的虚拟现实体验作品将于下个月发行。)它拼接了詹姆斯在健身房、球场以及家里的360°全景场景,其中有些镜头,他直接对着观众说话。这两位电影人的目的是引导观众在客观镜头和主观镜头之间切换。

  拉热奈斯说:“当采用一种更接近大脑运转模式的方式来讲故事的时候,突然之间觉得事情变得更松散了。”

  新闻工作者与“同感机器”

  农尼·德·拉·佩娜(Nonny de la Peña)曾经是《新闻周刊》(Newsweek)的一名记者。她也为《洛杉矶时报》(The Los Angeles Times)撰稿。她还拍摄纪录片。

  但她全部的记者生涯都没能满足最初吸引她从事这个职业的需求,那就是讲述能够启发人们真正关注不平等及侵犯人权等问题的故事。后来,她发现了虚拟现实。

  她的第一个项目《饥饿的洛杉矶》(Hunger in Los Angeles)通过一座教堂食品库堆积成山的景象来探讨粮食风险。她原本希望捕捉到的镜头类似于一位排队的母亲最后发现,食物已经吃光了。但后来,一名实习生录到了一名排队等候的男子一头栽倒、陷入糖尿病昏迷时发出的闷响。于是,她选择另辟蹊径来讲述这个故事。

  她动用了自己700美元左右的钱,自学了计算机编程,同时祈求朋友们帮忙,花了大约两年时间在一部时长为七分钟的虚拟现实体验式作品中还原了那一幕。《饥饿的洛杉矶》把电脑生成的人物和带有真实音响的环境结合了起来,让观众可以在故事中四处走动,甚至还能蹲下身(徒劳地)去帮助那名晕倒的男子。2012年,这部作品入选“圣丹斯电影节”(the Sundance Film Festival)“新战线”(the New Frontier)展映单元,结果引起了轰动。从此以后,德·拉·佩娜开始专注于虚拟现实领域,创作了多部作品,包括反映叙利亚战争以及一位移民被美国边境巡逻人员殴打致死的悲惨命运的作品。

  它在学术界和新闻界被称为浸入式新闻。它背后的理论是,这种体验调动身心的特质让观众成了一种新型的目击者。

  “它让人通过一种方式真正与场景发生了互相作用,让人与所在的地方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联系。”德·拉·佩娜说,“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起初叫它同理心生成器、一台同理机器。”

  德·拉·佩娜或许是最早向虚拟现实领域拓展的新闻人之一,但她现在已经有了大量的同路人。包括《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ABC、CNN、美联社(The Associated Press)以及Vice在内的新闻机构都已经推出过虚拟现实项目。本月,《纽约时报》发布了一款虚拟现实应用,进行了《流离失所》(The Displaced)这部纪录片的首映,借此宣告了自己对这种新媒介的态度。纪录片时长11分钟,与米尔克的公司Vrse联合制作,反映了全球性的难民危机。

  创作虚拟现实的新闻作品成本高昂,通常需要花费成千上万美元(甚至更多)。一些人怀疑,虚拟现实将来会不会沦为一匹赛马,只是偶尔出来遛一遛,制造话题。

  但德·拉·佩娜这样的传教士们坚信,虚拟现实将成为新闻机构叙事武器库的常规组成部分,特别是成本下降、硬件改善之后。

  她说:“它对于和游戏一起成长起来的一代人来说是一种很自然的延伸。”

  但德·拉·佩娜认为,这种可能性同时也充满了新闻上的风险。她说:“这种媒介允许了宣传和假象的存在,与其他媒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电影人和主题之间的关系与传统视频新闻比起来更具有共生性,因为前者的技术逻辑需要更多的协调性。而虚拟现实的观众们因为觉得自己仿佛正置身于正在观看的场景之中,从而赋予它超出其他媒介的信赖。

  “戴上护目镜之后,透明看上去什么样?”她说,“我不知道答案,但这事我想了很多。”

  赛场边的座位和沉浸式的比赛

  上个月末,NBA新科冠军金州勇士队(Golden State Warriors)在加利福尼亚奥克兰满座的甲骨文体育馆(Oracle Arena)开启了新的赛季。坐在球场边的都是有钱有关系的人,他们掏出几千美元买到了最令人垂涎的座位。但一款外形时尚、双镜头的摄像头也分享了这些座位。感谢有了它,一些精通技术的铁杆球迷在家里就可以欣赏场上的好戏,就好像他们也坐在那里一样。

  那是职业体育赛事首次通过虚拟现实在全美进行直播。场上比赛的是勇士队也并不是出于偶然。

  这支球队的共同所有人、长期在娱乐行业担任高管的彼得·古伯(Peter Guber)同时也是NextVR公司的一位主要投资者,正是这家公司承担了主队这场揭幕战的拍摄工作。他和萨克拉门托国王队(the Sacramento Kings )的老板一样,都押宝赌渴望现场体验的球迷以及希望利用这种热情的赞助商们未来都会愿意为这种体验掏钱。这种体验通采取什么形式,是播出完整的比赛,还是打包播出精彩时刻集锦,是采用订阅模式还是按每次观看付费,这些问题将随着时间变得清晰起来。

  古伯说:“可以有数不清的办法来进行混合。”他曾经在索尼影业和宝丽金担任首席执行官,之后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曼德勒娱乐(Mandalay Entertainment)。“我就是相信这一点。”

  当然,赚钱的未来还没有来临。戴着Gear VR头盔在智能手机上观看勇士队比赛的人们抱怨接收信号不稳定,没有虚拟的比分板,声音和画面有时候也对不上号。

  但或许需要跨越的最大障碍还是那些让人难受的头戴式设备。即将面世的设备虽然在舒适度方面肯定更好,但还是不适合整场体育比赛全程佩戴,也不适合视频游戏这另外一个财大气粗的公司们开始像潮水一般涌入的市场。

  古伯和九月份发行了虚拟现实样品《子弹头列车》(Bullet Train)的游戏公司Epic Games创始人及首席执行官蒂姆·斯威尼(Tim Sweeney)都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今天超大的护目镜就会进化演变成和奥克利眼镜大小相当的眼镜。

  (对斯威尼来说,虚拟现实游戏设计者最大的挑战在于创造出难以置信的逼真场景。“盯着电脑屏幕看得时候,人们对卡通一样的作品还有很高的容忍度。”他说,“但如果进入到里面,它就是觉得不对劲。”)

  据古伯称,改善虚拟现实的实际观赏体验只会有助于开发体育赛事之外的现场活动所具有的潜力。比如颁奖典礼。

  今年八月,MTV利用流媒体技术直播了虚拟现实的“音乐录影带大奖”(the Video Music Awards)红毯秀,随后又在十月份直播了“全欧音乐奖”(the entire European Music Awards)。并非巧合,古伯也持有这场秀的制作公司迪克克拉克制作公司(Dick Clark Productions)的部分股权,后者自身也是NextVR公司的投资者。

  说到虚拟现实,古伯——还有他的钱包——都是全力以赴。

  “它或许不会完全按照我们计划的轨迹发展。”古伯说,“它或许不会像我们认定的那样无处不在。但它已经到来,将来会在电影和娱乐及其它更多领域扮演一个突出的角色。”

  附:可以用来体验虚拟现实的那些头戴式设备

  作者:LORNE MANLY

  未来数月,随着三星、索尼以及HTC等公司发布新款头戴式设备,同时可能伴有重大的市场推广活动,虚拟现实将获得目前为止来自主流的最大推动。下面就来看看这个市场主要竞争者们推出的产品。

  三星Gear VR

  它是Facebook公司收购的虚拟现实公司Oculus与三星公司之间合作的产物。三星Gear VR通过三星智能手机(但仅限于高端的三星Galaxy系列)驱动,提供便携式的虚拟现实体验。上周四上市,售价99.99美元。

  Oculus Rift头戴式设备

  它利用PC驱动,因此比三星Gear VR功率更强劲。它的位置技术让用户可以在更大的范围内与虚拟环境进行身体上的互动,比如,让他们可以下蹲躲避子弹。它将于2016年第一季度上市,定价尚未宣布。

  HTC Vive

  这款产品由HTC与视频游戏《传送门》(Portal)开发商Valve公司联合开发。这款头戴式设备可以插入PC机,还有两个基站,鼓励用户在一个15英尺X15英尺(约4.57米)大的区域里活动,他们的动作则会同时复制出现在虚拟环境里。这款产品将在2016年第一季度上市,定价尚未宣布。

  索尼PlayStation VR

  这款设备的设计是为了与PlayStation 4配合使用。它和这个领域的其他入场者不一样,同时创造两套图像:一套用于头戴式设备,一套用于电视。因此,它的虚拟现实可以更多的是一种公共体验。产品将于2016年上半年上市,定价尚未宣布。

  谷歌纸板眼镜(Google Cardboard)

  这是体验虚拟现实最简单、同时也是最廉价的方式。它是一个可以折叠的纸板,配备了塑料透镜和一个捆绑式的设备,智能手机可以通过卡槽水平插入。这款虚拟现实设备需要一款兼容的应用。产品现在已经在售,价格低至几美元,常常通过公司推广活动的方式派送(包括《纽约时报》也进行过一次)。